二狗的幸福生活之公安局的来电

书接上回。

二狗最近迷上了在网上刷那种讲刑侦的短视频。大数据好像知道他好这口，天天给他推大案要案，什么杀妻骗保、什么境外诈骗，二狗看得津津有味，一边看一边感叹这世界真乱。

那天下午，他照例在刷。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，归属地显示本地。二狗犹豫了两秒，接了。

喂，你好。请问是XX吗？身份证号410XXXXXXXXXXXXXXX？

对方是个男的，语气不紧不慢，像在念稿子。二狗愣了一下说是。

我是XX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，姓李。你名下有一张招商银行的卡，卡号6217XXXXXXXXXXXX，涉嫌一起洗钱案，涉案金额一百八十六万。请你配合我们调查。

二狗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。招行卡……确实有一张，之前打工办的，里面就剩几百块钱。但对方把卡号都报出来了，一字不差。

他咽了口唾沫。不会吧？那张卡他半年前丢过一次，补办了的，难道被人捡去干坏事了？

李……李警官，我没洗钱啊，我那张卡好久没用过了。

对方语气松了一点：你先别紧张，我们也知道可能你是身份信息被盗用了。这种情况最近很多。你配合我们做个调查就行，把事情弄清楚，不会冤枉你。

二狗听到「别紧张」三个字，反而更紧张了。他脑子里闪过前几天刷到的那些反诈视频，心想难道真有骗子冒充警察？

可对方马上又说：你要是不信，可以挂电话，打114查一下XX市公安局的电话，然后回拨确认。

二狗照做了。他挂了电话，拨了114，查到了市局电话，记下来，又拨了过去。

您好，XX市公安局，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？

我是刚才接到你们刑侦支队电话的，说我涉嫌洗钱……我想确认一下。

请稍等，我帮你转接刑侦支队。

电话转接中。几秒钟后，一个男声响起：喂，你好，刑侦支队。

这声音跟刚才那个李警官一模一样。

二狗这下信了。

李警官，我刚才挂了电话去查了，确实查到市局电话才打回来的，您这个电话没错吧？

没错。你查的那个号码是我们对外公布的办公电话。你人在外地，洗钱案的嫌疑人已经被抓了，他供出了你的卡。你要自证清白，就必须配合我们做一个资金清查。

怎么配合？

你现在去附近找一家宾馆开个房间，要安静，不能有人打扰。整个过程中不能接任何人电话，不能跟任何人说这件事——否则涉嫌泄密，你要负刑事责任。

二狗心里一紧，赶紧找了家宾馆开了房。

进了房间，李警官发来了视频通话邀请。二狗接了。

视频那头，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前，身后是白墙，墙上挂着警徽。警服的肩章、胸牌、编号，什么都有。

二狗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肩章。他不懂警衔，但看起来挺正规的。

李警官说：我现在给你做一个简单的笔录。你如实回答就行。

他问了二狗的身份信息、工作、收入、银行卡持有情况，事无巨细。问了将近四十分钟。

然后他说：现在已经立案了，你的身份信息可能已经被犯罪集团利用。为了证明你的资金清白，需要把名下所有资金转入警方的“资金安全核查平台”，核查结束后如果没问题，会在72小时内原路返还。

二狗隐隐觉得哪里不对，但对方的语气、着装、办公环境，以及打114确认过的号码，都让他觉得这就是真的警察。

他问：那我现在转？还是？

李警官说：你通过这个链接进入资金核查平台。我发到你微信上，你加一个QQ好友，他发给你。

为什么不用警察的官方公众号小程序？

李警官面色一沉：这是涉密案件，不能用普通渠道。你如果不想证明自己的清白，那我现在就发通缉令。

二狗慌忙说：别别别，我马上弄。

他加了一个QQ号，对方发来一个链接，点进去是一个网页，写着“国家反诈中心资金安全核查平台”，页面顶部有国徽，下面有各种说明和条款。

他退出页面，又用自己的手机重新打开——网页还在。

他迟疑了一下，还是按照提示填写了银行卡号、密码、手机号和验证码。

填完之后，页面显示：资金核查中，请稍候……

过了三分钟，页面刷新，显示：核查失败，需要补充保证金。

二狗问还要多少。

对方说十万。

二狗说我没那么多钱。

对方说那你能筹多少？

二狗东拼西凑，借了四万，转了进去。

又过了几分钟，页面显示：保证金不足，核查无法通过，资金已被冻结，需要五万元解冻费。

二狗这时候已经麻木了。他又找人借了五万。

转完之后，页面再刷新，显示：解冻成功，资金将在72小时内返还。

他退出页面，看了一下银行卡余额——零。

他躺在宾馆的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忽然觉得不对劲。

他再打那个李警官的电话，无人接听。再打，关机。QQ好友也把他删了。

他坐在床边，愣了很久。

然后他拿起手机，拨了110。

电话接通的那一刻，他说：我好像……又被骗了。

接警员问了他的位置，说保持电话畅通，民警马上到。

二狗挂了电话。宾馆外面，天已经黑了。

他坐在床边，手机屏幕亮着，停留在那个“资金安全核查平台”的页面上。页面上还写着「核查通过，72小时内返还」。

他盯着那行字，就像盯着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承诺。

外面天已经黑了。他今天一整天没吃东西，但感觉不到饿。他把手机银行打开，看了一下余额——零。

他想起之前三次被骗的经历。每次被骗完他都告诉自己，再也不会上当了。可每次新骗局换一副面孔出现，他还是会信。

这一次，对方穿的是警服…

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，躺了下来，盯着天花板。肚子里咕噜了一声，但他没有起身去找吃的。他只是躺在那里，听着窗外的车声，每隔十几秒就把手机拿起来看一眼——总觉得它还会再响。